酒与酒文化

2024-07-12 14:06:10 贵州茅台镇真台酒 653

文|蒋集政

传说，酒是杜康发明的，时在夏朝。杜康少时，与人牧羊为生，每日将吃不完的秫米饭投入一棵空心老桑树里。天长日久，秫米饭积得多了，开始发酵，汁水流出来，不但闻着奇香，味道也很酵美。杜康灵犀一动，如法炮制，于是便有了酒。由此成为中国酿酒鼻祖，木匠敬鲁班，酒坊祭杜康。

酒自出现以来，可谓用途广泛，现实生活中，庆典年节，婚丧乔迁，迎宾待友，都少不得酒。而将酒冠以“文化”二字，名曰“酒文化”，更体现了人们对酒的赞美与喜爱。

从饮酒的形式来看，一般可分为与人共饮或独酌自饮。唐朝诗人杜甫与杜牧都曾作《独酌》，杜甫感叹“步屦深林晚，开樽独酌迟”，杜牧则觉“独佩一壶游，秋毫泰山小”;宋朝词人张昪曾独坐“夜灯前，独歌独酌，独吟独笑”(《无利无名》)。而唐朝诗人李白《月下独酌》时，顿觉“花间一壶酒，独酌无相亲”，只能“举杯邀明月，对影成三人”;宋朝词人陆游《冬夜独酌》时则觉“一樽浊酒有妙理”。

文人墨客如此，凡夫俗子亦然;古代士子如此，现代平民亦然。刚发生新冠疫情时，因为疫情防控的需要，倡导大家少出门不聚餐，我一位平常喜欢热闹喜爱喝酒的朋友赵柏林兄，只好在家独酌自饮，后来见面时告诉我，基本上是平均三天一瓶酒。我想，类似柏林兄这样的爱酒者，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，独酌自饮的一定不少。

当然，对于爱酒又喜欢热闹的人来说，独酌自饮可以偶尔有之，但不可长期为之。唐朝诗人白居易在《问刘十九》里便告诉人们共饮的欢乐与惬意：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?”风雪飘飞时，与朋友围炉醅酒、把酒共饮，怎可“能饮一杯无”?就如柏林兄，那段时间在家独酌自饮几天后顿觉索然无味，只好动员夫人与之共饮。夫人的酒量自然不如他，担心他喝多，要求限量三杯，他便提出三杯对夫人一杯。柏林兄后来对我说：“兄弟啊，一餐喝九杯，用大一点的杯子，差不多有点酒意了!”

中国人自古爱酒，聚会时无酒不欢，遇到高兴事更要举杯欢庆。人生有四喜：久旱逢甘霖，他乡遇故知，洞房花烛夜，金榜题名时。此时相聚，“开君一壶酒，细酌对春风”(南北朝庾信《答王司空饷酒诗》)。晚唐名相裴休任潭州(今湖南)观察使时，裴休幕僚、晚唐诗人李群玉曾作《长沙陪裴大夫夜宴》：“东山夜宴酒成河，银烛荧煌照绮罗。四面雨声笼笑语，满堂香气泛笙歌。‎泠泠玉漏初三滴，滟滟金觞已半酡。‎共向柏台窥雅量，澄陂万顷见天和。”可见当时相聚共饮之欢。时至今日，酒宴更是花样百出、五花八门，除传统的年节宴、生日宴、结婚宴，还有升学宴、乔迁宴、病愈宴等等。有的孩子出生，一年内就有满月宴、百日宴、周岁宴。俗话说，无酒不成席，“一壶浊酒喜相逢，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谈中”(明朝杨慎《滚滚长江东逝水》)。

高兴时须饮酒喜庆，忧烦时需饮酒解忧。一代枭雄曹操都曾感叹：“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!何以解忧，唯有杜康”(《短歌行》);就连“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范仲淹也曾“明月楼高休独倚，酒入愁肠，化作相思泪”(《苏幕遮》);苏轼在中秋月圆独饮时仰问“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”，祈愿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”(《明月几时有》);而李清照在思念外地为官的丈夫时，常常“东篱把酒黄昏后”(《醉花荫》)，不知“酒意诗情谁与共”(《离情》)，无奈“三杯两盏淡酒，怎敌他、晚来风急”(《声声慢》)，依然“昨夜雨疏风骤，浓睡不消残酒”(《如梦令》)。一代伟人毛泽东在思念夫人杨开慧时都不禁“问讯吴刚何所有，吴刚捧出桂花酒”(《蝶恋花·答李淑一》)，但往往“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消愁愁更愁”(李白《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》)。

相聚时举杯同欢，离别时更饮酒相送。唐朝诗人王维在《送元二使安西》时,因为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”，便“劝君更尽一杯酒”。离别筵席，劝君一杯，那种依依不舍、殷殷祝福之情尽在酒中。宋朝诗人宋祁在“绿杨烟外晓寒轻，红杏枝头春意闹”时，更是“为君持酒劝斜阳，且向花间留晚照”。类似的场景，比如同学离别、战友离别、亲人离别等，相信不少人都经历过。

从饮酒的程度来分，又有豪饮与微醺之别。国人向有豪饮的习惯，《诗经》就有“厌厌夜饮，不醉无归”的句子。晋朝陶渊明《饮酒》时常达到“此中有真意，欲辨已忘言”的境界;自称酒中仙的李白更认为“人生有酒须当醉，莫使金樽空对月”，“烹牛宰羊且为乐，会须一饮三百杯”(《将进酒》)，杜甫为之称赞：“太白斗酒诗百篇，长安市上酒家眠”(《饮中八仙歌》)。

当今社会，无论东南西北，城镇乡村，几乎人人善饮，且喜豪饮。看国酒茅台，早已成为中国第一大上市企业，市值过万亿，但茅台酒仍然供不应求，由此可见国人饮酒之盛。我们常听到酒桌上的人喟叹：“昨天晚上几个朋友在一起，又喝高了!”有人总结，一桌酒席豪饮下来，大体可分为五个阶段：一是轻言细语，大家共饮，相互介绍，互致问候;二是甜言蜜语，大家互敬，相互吹捧，你好我好;三是豪言壮语，选择性敬酒，喝大酒，不喝不给面子，你调子高，我调子更高;四是胡言乱语，有人喝得多了开始乱说话，说胡话，重复说话;五是不言不语，有人当场醉倒，有人回家后醉倒，呼呼睡去，无法言语。

许多外国人，包括一些走出国门尤其是出访过西方发达国家的中国人，常常说中国人的文明素养不及外国人，并举例说吃饭喝酒时，外国人都是轻言细语或者不言不语，看起来就彬彬有礼、文明礼貌，而中国人往往高声大气、吆喝喧天，显得极不文明、缺乏修养。其实，这不过是文化的差异而已，中国人吃饭喝酒喜欢热闹，说话高声大气一点，本质上与文明素养没有必然联系，正如外国人来中国一时难以适应，中国人到国外一时没有入乡随俗而已。

而将酒冠以“文化”，称之为“酒文化”，我以为更多是文人墨客们的一种标榜，因为普通的劳动人民是不管酒文化不文化的，他们只管酒要好喝，喝起来对胃口，而且价格不贵，一句话，又好又便宜的酒就是好酒!当然，说酒文化是文人墨客们的一种标榜，并不是文人墨客的“无病呻吟”，而是文人墨客实现自我价值的需要，李白曾言“古来圣贤皆寂寞，惟有饮者留其名”(《将进酒》)。

不由想起几年前陪同外地客人到家乡永州参观考察，接待我们的朋友途中问我：知道柳宗元为什么能够在永州写出那么多的好文章吗?柳宗元被贬谪永州司马，司马是一个“闲职”，心情比较郁闷，于是游山玩水，“借酒浇愁”，然后酒兴大发，文思泉涌，最后成就了《永州八记》等系列名作。柳宗元在永州十年间创作了大量的诗词文章，收录于《柳河东全集》的540多篇诗文中有近320篇创作于永州。如果柳宗元整天忙于政务而无暇寄情山水，如果柳宗元心情愉快而不借酒浇愁，也许就没有今天的柳宗元了!于是想：官僚、偷闲、好酒，乃古代文人墨客流芳后世的必要条件。呜呼，妙哉斯言。

当然，也有人说，酒不是好东西。如此说者，无非是指醉酒伤身，酒后乱性等负面影响。但凡事都有正反两个方面，就如金钱一样，有道是，钱不是万能的，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。因此，我认为，酒不是好东西，但没有比酒更好的东西了。如果我们爱酒而不嗜酒，饮酒而不醉酒，如是，美哉美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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